第77章 约翰拉贝(1/4)
驶过苏州不到二十公里,前方路面被炸出三个连环坑。
坑口的边缘翻着焦黑的碎土,和散落的弹片。
头车刹住,后面一辆接一辆停下来,引擎怠速声连成一片。
杜哲踩着踏板跳下车,靴底落地,扬起一层灰。
金发男人从第二辆卡车副驾上翻下来,动作比杜哲还快。
威廉·卡特,美国人,战前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做过三年外科住院医,后来去了西班牙,奉师命来到上海。
威廉快步走到路边,蹲下来。
路沟里躺着一个人。
灰布军装,左腿小腿以下全是黑的,皮肉翻卷着,苍蝇嗡嗡地绕着那截腿飞,落上去,又弹开,再落上去。
伤兵的眼睛是睁着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威廉回头朝车队喊了一声。
“手术包。”
呼喊穿透了引擎声。
一个瑞典女人从第三辆轿车后座推门出来,抱着一只棕色皮药箱,踩着碎石小跑过来。
她是埃莉诺·安德松,斯德哥尔摩来的红十字会专员,三十出头,鼻高颧宽,金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脑后。
她跑到威廉身边,双膝一弯跪进泥地里,打开药箱扣锁,从里面扯出一卷绷带和碘酒瓶。
瓶盖拧开,棉纱浸透,她把碘酒纱按上伤口的那一刻,伤兵的身体弹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威廉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药箱摸止血钳。
杜哲走去过蹲下,摸着士兵的脉门,悄悄给他加了一些生命力。
身后传来两声机械快门的咔嚓声。
两个美国记者,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叫马克·汤普森,合众社的,脖子上挂两台莱卡,正端着其中一台对焦。
矮的那个叫雷蒙德·伯克,纽约先驱论坛报,手里举着一台禄来双反,腰平取景,低头看毛玻璃里的画面。
镜头对准的,是跪在泥地里拆绷带的埃莉诺。
是蹲在路边从布袋里掏牛肉干递给逃难农民的那个法籍神父皮埃尔·拉瓦锡。
是举着水壶往一个孩子嘴边送水的白俄贵族后裔安德烈·沃尔科夫。
他蹲在路沟边,一手托着水壶底,一手扶着孩子的后脑勺...
快门声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
......
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人拦车,金陵城越来越近,又因为车队一直走走停停,而变得越来越远。
最后一辆卡车的物资已经卸了大半,空出来的地方塞进了六七个走不动的人,这些人屁股刚挨到车厢板,就互相歪倒在别人肩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