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关(2/6)
是一副春联。红底黑字,上联“清气满门修旧物”,下联“和风入巷待新春”,横批就在她头顶上挂着——清和。字是手写的,笔画不算多好看,但看得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有几个字的捺脚拖得有点长,像是不太习惯写毛笔字的人在努力控制手腕。
“你写的?”
“我自己编的。”王月半很得意,“让孙叔帮我磨了墨,写废了三张纸才挑出这一副。”
“看出来了,这个‘修’字洇了一团墨。”
“那是艺术效果!你不懂。”王月半把她手里的春联拿过来,自己对着门比了比。
“贴左边还是右边?算了你不讲究这个,我来贴我来贴。”
他把春联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缺点浆糊,回老刘头那儿要了点茶叶水调的浆糊,把翘边的角落重新按了一遍。
腊月二十五那天傍晚,沈清锁了店门回家,在楼道里碰见隔壁王阿姨。
王阿姨正巧开门出来倒垃圾,看见她便往家里一指:“小沈回来了?你家里今天下午电话响了好久,你记得回过去啊。”
沈清应了一声,开门进屋,屋里和她早上走时一样,窗帘拉着,她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座机前坐下来。
电话机是老式的,来电显示的小屏幕上跳着一串号码,同一个号码,打了三遍。
她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自动浮出来一个名字——叶叔叔。
紧接着是一段记忆:军区大院,夏天的梧桐树,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把她举过头顶,旁边一个同龄的男孩抱着她的腿喊姐姐。
画面很清晰,蝉鸣的温度都配好了,但她没有这段记忆的视角,她从来没见过那棵树,没见过那个军区大院长什么样,没见过那个男孩长什么样。
这些记忆是虚构的,而电话那头的人是真实的人。他打电话来,是因为他以为她就是那个被他举过头顶的小女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潜意识里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是可信的。
不是来自那些虚假的记忆,是来自更深的地方,是那个把她送到这个世界来的东西,在她落地之前就替她安排好的路,它选了这个人,放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就像它把她在乎的那个箱子也放到这个世界一样。
她拿起听筒,照着屏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那头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
“小清?”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的浑厚,还有一点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