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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清玄公子(5/8)

?有没有在哪个公开场合说过一句“清玄公子是为大局牺牲的”?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崔清玄在前线流血流汗,王导在太原喝茶布局,崔家灭族了,王氏还在。这笔账,他从前不敢算,现在不得不算。
他又想起了王导每次和他父亲谈话时的表情——那张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永远说着“崔家是大燕栋梁”“清玄贤侄前途无量”之类的话。现在想来,那些话和说书先生嘴里唱出来的戏文没有区别,好听是好听,但每一个字都是空的。他自己就是被这些漂亮话喂大的,从小到大,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崔家是阀门之首,崔家是百年望族,崔家的子弟天生就该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信了。
他从来没想过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崔家就该站在别人头上?为什么阀门的子弟天生就该比寒门高贵?为什么为了守住这份“高贵”,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带着叛军攻打皇宫,把无数无辜的禁军士兵变成尸体?这些问题在他顺风顺水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在脑子里,但现在,在这间只有老鼠和水滴声的地牢里,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是石墙上渗出的水珠,堵都堵不住。
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牢房里只有石壁上滴水的回声,滴答,滴答,滴答,和远处甬道里偶尔传来的锁链拖地的声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了片刻便消散了,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嘴唇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连自己都几乎没有听见。他想起金谷园的地下宫殿里陆悬鱼让商人鬼魂们当面控诉石崇时的场景——那些鬼魂断臂残躯,哭诉的声音震得殿中金铃无风自鸣。他当时也在场,站在石崇身后,看着那些商人鬼魂跪地泣血,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当时想的是:你们这些贱民,活着的时候斗不过石崇,死了再来哭,有什么用?现在他坐在天牢里,和那些商人鬼魂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还活着。如果把他也拉到那场斗富的第三局里,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陆悬鱼那一边?他替那些被崔家盘剥至死的佃农说过一句话吗?他替那些被崔家当铺逼得倾家荡产的百姓做过一件事吗?他替那些被崔家私兵打死的流民挡过一次鞭子吗?没有。他想的永远是崔家的利益,崔家的地位,崔家的脸面。
他把这些东西当成了天经地义的正义,然后把所有挡在崔家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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