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锚(1/3)
舞池设在两座楼阁之间,顶上搭了半透明的雨棚,日光从上面漏下来,把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扶手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弯成弧形的线条,和大玄常见的方直梁柱完全不同。
许舟站在舞池边上,伸手摸了一下那黄铜扶手。
冰凉的,光滑的,没有一丝毛刺。这个时代的匠人打不出这种活儿。这是大刀和棍子带来的手艺。
许舟收回手,朝桃叶渡深处走去。
丝竹声越来越近了。
穿过一片竹丛,绕过一方清池,眼前豁然开朗。
许舟驻足,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景致,心底生出几分惊讶。
他站在池边回廊的转角处,前方是曲折的流水,水面上浮着几盏尚未点亮的琉璃灯。再往前,两座楼阁之间架着一道半透明的雨棚,棚下便是方才看到的那个舞池。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几间雅间的落地长窗,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丝竹声正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桃叶渡的格局,和大刀他们当初跟他描述的一模一样。可亲眼看见时,许舟还是愣了一下。
他低声感慨起来。
大刀、棍子是异乡客,而他,亦是异乡客。只是他比二人晚了百年,一样从后世坠入这大玄的世间。
许舟想起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后醒来的每一天。
景城许家的偏院,硬邦邦的床板,窗外传来鸡叫,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梦没有这么长,没有这么疼,没有这么真。
许舟刚来那几个月,最不习惯的是晚上。
没有电灯。太阳一落山,整个世界便沉进一片昏黄里。烛火摇摇晃晃的,照不亮屋子的角落。夜里起来倒水,要摸黑走,脚趾头磕在桌腿上,疼得他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时候他就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不方便的日子了。
后来他慢慢习惯了。可习惯不代表忘记。
在这里,如厕要靠竹片,照明只有烛火,行路要靠车马,传递消息要靠奔徒信使。哪怕身在繁华丰盛的京城,街头依旧有人随地便溺,市井之间,消遣玩乐寥寥无几。世人娱乐,不过听戏、说书、斗蛐蛐;风月场所,也仅仅是弹唱、赋诗、饮酒。
这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本不属于此地。如同投入静水的顽石,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处处格格不入。
许舟和大刀、棍子不太一样。
他见过了景城的雨,走过了京城的路,和这个世界的人一起吃过饭、打过仗、说过话。
他已经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