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西北业已成,按剑思东顾(4/7)
争才算真正结束。
当夜,龟兹王宫大宴。
李业坐在首位,郭衡、张淮深分居左右,诸国君长依次列席。该争的利益已经争完,该定的规矩也已落印,今日只轮番向李业敬酒。
酒过数巡,一队龟兹乐工进入殿中。
鼓声响起时,李业原本没有在意。直到舞者披甲持槊,随鼓点变换阵列,熟悉的曲调从胡笳、横笛与羯鼓间传出,他举到唇边的酒盏忽然停住。
《秦王破阵乐》。
十余年前,凤翔军中也曾奏过这一曲。
那时黄巢数万兵马压境,贼使坐在堂上,不少人已有降意。李业手中不过数百兵马,符存审、杨师厚也只是跟着他搏命的年轻军将。
正是在那场宴席上,他拍案而起,斩了贼使。
其后龙尾坡、灞上、兴元,再到灵州、陇右、河西、玉门、怛罗斯。
十年过去,当初连明日能否活下来都不知道的军汉,已经坐在龟兹王宫首位,让西域诸王举杯相贺。
他固然知道后世大势,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从对手刀下活下来,一步步走到今日,却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死在这条路上的人,实在太多了。
“二哥可是想起凤翔了?”
杨师厚不知何时端着酒走到身旁。
“想起来了。”
李业放下酒盏,看着殿中踏着鼓点进退的舞者。
“当年第一次听这曲子,我只想着,若让黄巢使者活着走出军营,你我兄弟以后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杨师厚闻言笑道:“某那时只觉得,二哥胆子当真不小。满堂节帅都没有说话,你便先把人宰了。”
“你和大哥不是也跟着拔刀了吗?”
“你都动手了,大哥还能看着不成?”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各自饮下一盏。
片刻以后,杨师厚又轻叹道:“只可惜大哥不在。若是大哥也在龟兹,你我兄弟便算聚齐了。”
“大哥在海岱替我们守着另一条路。”李业道,“等东面的事情安稳下来,总有再聚之日。”
他说罢,又亲自斟满一盏酒,洒在席前。
“这一盏,敬没能回去的弟兄。”
杨师厚收起笑容,同样将酒洒在地上。
殿中《秦王破阵乐》也恰在此时转到最为激烈处。
鼓声如雷,持槊舞者齐齐踏地,西域诸王相继起身,向首席的凉王举杯。
李业没有推辞,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第二日清晨,西征大军正式东归。
经过玉门关时,守军望见倒悬的葛逻禄狼头旗和萨曼黑旗,顿时沿城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