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造人会梦见发条夜莺吗?》(2/3)
暗依然笼罩着一切。他能辨认出书桌的轮廓,窗台上哈德森太太的果酱罐的剪影,以及那叠依旧空白的稿纸。
白色的纸面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像一片等待被耕种的雪地。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逼近,一种方向,一个念头,像远方海面上隐约显露的风暴轮廓。
查尔斯微微眯起眼睛。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在何时站起身的,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书桌前,手指触到了那叠空白稿纸的边缘。
纸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像刚被揭开的冻土。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这个名字突然浮出水面,他甚至不确定它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那个关于“写小说的人是否也被叙事定义”的问题仍在发酵,也许是莫里亚蒂关于“数学是发现还是发明”的讨论在另一个方向上延续,也许只是在想“我究竟是谁”的时候,意识的河流自然流经了这个河床。
菲利普·迪克,1968年。
他读过它,在前世某个深夜,蜷缩在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被失眠困扰的脸。那时他读它纯粹出于消遣——一个关于赏金猎人和仿生人的科幻故事,情节紧凑,设定有趣。
查尔斯拿起笔,用指尖掰掉笔尖上那层干涸的墨痂,重新蘸了墨水。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两个词:“仿生人”和“电子羊”。
然后他停下了笔,看着那两个词,像在凝视两扇刚刚打开的门。
他看到的是自己。
他想写的那个故事——如果它只是迪克小说的复制品,那它仍然是一种借用,仍然是对另一个灵魂的剽窃。
但如果他把那种关于“什么是真实的”困惑从迪克的框架中提取出来,然后用他自己的经验来填充它,用他对“查尔斯·C·凯普莱特”这个身份的全部理解来重新塑造它——
那算抄袭吗?
查尔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仿生人”这个词浮出水面时,他听到的不只是记忆宫殿里某个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还有更陌生的东西——它叫“我理解那种感受”。
他是在借用,还是在回应?他是站在迪克的肩膀上眺望,还是用自己的双腿走进了同一片风景?
查尔斯慢慢握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他曾经用“生存”来为自己的借用辩护,现在那个辩护已经站不住脚了。但他发现,即使那个辩护被撤销,他仍然想写。
他想要书写那种理解却无法言说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