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何其有幸(2/3)
在社区里走了一圈,问了几个老人的生活情况,又去扶贫车间看了看。
扶贫车间里,几十个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民族刺绣产品。
墙上挂着一排排绣片。
红的、蓝的、绿的。
针脚细密,花样繁复。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正低头绣一朵六瓣花,手法熟练,针在指尖翻飞。
许诗念看到她,忽然想起百依寨那个送她裙子的彝族阿婆。
阿婆说她绣的也是六瓣花,比别人多绣了一瓣。
原来六瓣花不是阿婆的独家秘诀,而是这片大山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老手艺。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绣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那些花纹,那些颜色,那些针法,都是从祖辈手里传下来的。
一代又一代的。
而现在,它们被绣在钱包上、绣在手提袋上、绣在抱枕套上,被发往全国各地,甚至漂洋过了海。
守着日出日落过了一代又一代的祖辈们大概从不敢想,她们就着火光绣出的细碎花纹,有一天能载着大山的魂魄,走得这么远、这么亮。
她抬眼望向院落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
墙面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几个大字端正醒目。
许诗念眼眶倏地就热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字眼太宏大、太遥远,像悬在半空的标语。
离她补了又补的书包、冻得通红的脚跟、凑了又凑的学费隔着万重山。
可此刻站在明亮的车间里,看着绣娘指尖翻飞的针线,看着安置点飘起的炊烟,看着孩子们在广场上跑过的身影,看着院里老人晒着太阳满面红光。
那些轻飘飘的字好像就落了地,沾了烟火气,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日子。
她转头,几步之外,江时序正微微俯身,询问一位搬迁老人的日常起居。
陶远山立在一旁,耐心地介绍着卫生室和扶贫车间的运转。
她眼眶蓦地一涩。
是啊,哪里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岁月静好。
是有人一直自高处俯身而来,愿意踩着泥路沉到山坳,把云端的光牵进暗处,把散落在沟沟壑壑里的星火,一点点攒成了能照亮整片山野的炬火。
只是,她这样从泥土里长起来的人,几乎一生都在生活的陡坡上埋头赶路。
为碎银几两的生计奔波,为渺渺茫茫的前路煎熬。
她总以为脚下的泥泞全靠自己一步步蹚过去,也总以为能走到今天全凭自己一身孤勇。
直到此刻站定了回头望,才恍然发觉,原来身后从来不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