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错题壁第一夜(4/4)
,只剩下两盏在风中摇曳的孤灯。
喧闹了一整日的半间铺,终于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温初一端着那个贴牌子用的米糊碗走到灶台边,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点干涸发黏的糊糊。她正要习惯性地拿粗布围裙去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越过她的肩膀,递来了一条绞过温水的干净帕子。
“今日对付这么多心眼子比藕还多的读书人,是不是太费脑子了?”薛砚青站在她身后,温声问。
“还好,反正动脑子批文章的是你,我就负责看戏和收钱。”
温初一笑眯眯地把手伸进他端着的温水盆里,慢条斯理地洗去指尖的米糊,“不过,像许原白那样出身好、心思深的人,他写出来的文章就像是一只名贵的薄胎瓷碗,哪怕是想敲出一点声响来,都得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力道,生怕敲碎了。”
薛砚青没有接话。他将水盆放下,拉过她的手,用那方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干她指尖和指缝里的水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珍重。
温初一的指尖被那柔软温热的帕子紧紧裹住,连带着被他指腹磨蹭过的地方,都顺着经络一直痒到了心里。
她被这种静谧又黏糊的氛围弄得有些脸红,便故意仰起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薛案首,你跟我说句实话。我方才胡诌的那个挑扁担的比喻,真的能在文章里用得上?”
“能。”薛砚青垂眸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一汪潭水,“大道至简。温掌柜的真知灼见,比什么四书五经都管用。”
温初一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可笑到一半,她又心虚地转头去盯那扇紧闭的门帘——生怕宋秋娘还没走远,又怕寒逢春那家伙的脚步声还在巷口打转。
确认外头真的没动静了,她才红着耳根,拿那块还带着湿意的帕子,娇嗔地在薛砚青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外头的夜风呼啸。
错题壁上,那三句话并排挂着,在灯影的晃动下,字迹被照得异常清晰明亮。
温初一靠在薛砚青身边,透过窗缝,抬头看了那面墙很久。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块木牌下面,都曾站过一个满眼迷茫、最终又豁然开朗的人。
她转过身,将那个空了的米糊碗在灶台上端端正正地扣好,心里一片柔软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