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1/6)
四月下旬,江南大学主干道上的樱花树已经落完了最后一茬。许琛把车缓缓开进东门,车轮一路轧过地面,那些混进泥土缝隙里的残瓣和细碎枝屑被碾出一道浅浅的轮胎痕,粉白和灰褐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幅随手涂抹的水彩画稿。
晨光刚从东面的教学楼顶探出来,斜斜地落在停车场的石灰地面上,带着一丝不冷不热的温度。许琛把车停进靠近材料中心的那个角落,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
脑子里还在转。
观鸦会所包厢里那一局,王宗翰签字时那支钢笔在桌面上落下去的声音,李桐林推了推眼镜的细小动作,张韶阳站在屋檐下抽烟时漫不经心说出「后生可畏」这四个字的语气——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叠了一层,压在底下的,是路娴最后说的那句话。
「蔚蓝内部,可能要有新动作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得轻巧,可字字都有分量。他坐在副驾驶,听完那句话,什么都没多问,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把那个信息压进了该压的地方。
现在,那些东西暂时不往外翻了。
他从后座拎起那个浅灰色的纸袋,下车,关门,锁车,皮鞋踩在停车场的石灰地上,发出单调而干净的踏声。纸袋不重,里面是一罐福冈直运的顶级宇治抹茶粉,还有一个裹在棉布里的细长木盒。木盒是在祗园那条窄巷子里的一家老铺子买的,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工刻了一朵缠枝莲,漆面摸起来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温润的质地。
他当时拿着这根发簪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店主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这是为细细长长手腕子的女孩子做的,拿着合适。他没说什么,直接付了钱。
材料中心的走廊里有消毒液的气味,混着一股金属和橡胶的味道,淡而固定,像是这栋楼里的某种背景音。许琛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转过走廊的弯道,远远就看见三楼恒温实验室的门。
那扇门的玻璃嵌了一块透明的观察窗,不大,许琛在走廊里站定,隔着那块玻璃往里看。
沈星苒背对着门,站在靠窗那台高精度流变仪前。
她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白色实验服,领口的纽扣扣到最顶上,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身形单薄,却站得很直,脊背绷着一道不算宽却相当挺拔的线条,整个人像一根拉直了弦的弓。她的右手轻搭在仪器旁边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