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军礼(3/3)
她把手从嘴上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然后她站直了。腰更直了。
她抬起了右手。
那个动作她做过无数遍。十六岁到十八岁,在四川,在甘肃,在祁连山上。
十四年没做过了。
但身体记得。
她的右手抬到了眉角。指尖并拢。掌心朝下。
标标准准。
一个失散了十四年的红军女战士,在1951年4月的酒泉,回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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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里九点。酒泉城内。
酒泉城里的土路上,一整天都有卡车在跑。从早上七点开始,一队一队地朝西边去。有时候十几辆。有时候几十辆。到了晚上还没有停。
夜里九点多。街上的人早就散了。只有卡车的引擎声,一阵一阵地从东边压过来,从西边远去。车灯的光柱扫过街道两侧的土墙,把墙上的影子拉长了,又收短了。
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一处民居。院门关着。窗户上挂着厚布帘子。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有豆粒大的一点光。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炕沿上。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普通的对襟棉袄。看上去和这条街上任何一个住户没有区别。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小型电台。天线从墙角的一个孔里穿出去,接到了院子里的枣树上。
他戴着耳机。右手搭在电键上。
他侧耳听了一下窗外。又一队卡车从街上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等那阵声音过去了。
然后他的右手开始动。
"嘀。嗒。嘀嘀。嗒。"
电文很短。
大批卡车持续西行,今日约一百五十辆以上。经查,目的地为敦煌。车上装载油料、粮食、生活物资。
城内招待所有外来人员居住,人数约三十至四十。据称为地质勘察队。另有军人若干。
尚在核查。
发完了。他把手从电键上拿开。摘下耳机,放在炕上。然后把电台收进了一个木箱子里,木箱推到炕洞的深处,上面盖了一堆旧棉絮和杂物。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子里黑了。
他坐在炕沿上。没有动。
窗外,又一队卡车驶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屋子的墙上扫过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了下去。引擎声朝西去了。
那个人在黑暗中坐着。
听着那些车。
一辆。
又一辆。
朝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