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终有一日扒了它!(6/7)
木板、芦席、油毡搭起来的棚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场大雨就能冲垮半个胡同。
他们没有甜水井,买不起水车送来的甜水,只能喝城里的苦水井,逢著大雨就连苦水井也被粪水倒灌,只能喝地表的粪水。
没有选择。
男人们有的在码头上扛大包,有的在煤铺里挖煤,有的在窑子里当龟奴;女人有的在大户人家当老妈子,有的在绣坊里做针线,有的在天桥卖艺,有的在八大胡同里倚门卖笑。
孩子们从五六岁就开始干活,捡煤核、扫大街、给商铺当学徒,一天干的比大人时间还长,挣的钱却买不来半个菜包子。
一年到头吃不了一顿白面,主食是各种牲畜吃的杂粮,逢年过节才能见著一点荤腥,大多是猪下水、鸡头鸭脖这类富人不屑一顾的东西。
遇到灾年粮价飞涨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吃树皮、草根、观音土。
一场小小的痢疾,贫民区里能死一大片!
喝了脏水,拉了几天,人就脱了相,然后就没了。
没有人关心这些汉人死活,没有人关心他们住的棚子会不会被风刮倒,也没有人关心他们的卫生环境如何糟糕.……
这就是乾隆盛世的北京城。
满城的异族侵略者们跟吃瓜群众似的看著外城汉人在这场大内涝中苦苦求活,他们根本不担心淹水,不是满城有完整的下水道,而是满城的地势在国初时就刻意增加,直增到比外城高出数尺,如此一遇暴雨内城的水就天然往外城流淌。
外城,如同垃圾桶,承受著来自满城的一切。
一边是皇家和旗人达官贵人的锦衣玉食,是江南快马运来的鲜鱼,是岭南送来的鲜果,是畅音阁里的悠扬戏声,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珍异宝。
另一边,是数十万汉人贫民在粪水里讨生活,喝著泡了死老鼠、死尸的脏水,住著随时会塌的棚屋,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这两座北京城之间,仅仅隔著一道能看见的墙。
可这道墙挡住的不是风,不是雨,不是从南城漫上来的粪水。
它挡住的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呼吸,是几十万条人命在这个帝都里活像人一样的权利。
赵安握紧了手中缰绳。
那把从通州一路带回来的铁锹还横在马背上,铁锹头上的泥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过两年,我一定扒了这道墙!」
赵安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要让无数汉人的血、汗、泪、骨……发酵、腐烂、变质的那种味道